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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辉:曹操墓和曹休墓的比较与研究
发布:ccgl  浏览:997次 发布时间:2018-03-04 分享到:

河南省近期考古发掘了两座大型墓葬,引起各界广泛关注。一座是安阳西高穴M2(曹操墓),一座是洛阳连霍高速改扩建ZM44(曹休墓)。两座墓葬的发现非常重要,一南一北掀起波澜,对今后秦汉、魏晋南北朝时期的考古学和历史学研究影响深远。两座墓葬一座是东汉晚期,一座进入曹魏纪年,年代接近并且与曹魏政权关系密切,因此有必要对相关资料汇集整理,做一比较。通过比较,会加深我们对中国古代墓葬制度重要的转型阶段——曹魏时期墓葬的了解;通过比较,特别是对于墓葬形制的比较,我们或许会找到认识曹魏帝陵、探索墓主人身份的道路与方式。
墓葬形制的比较
1、地层堆积、墓葬方向和封土状况
西高穴M2,采用探方发掘,堆积较厚。根据发掘情况,地层分5层。没有发现封土迹象。墓道朝东,墓葬方向实测109.28°。
连霍ZM44,采用探方发掘,墓葬上方开设10×10米探方12个。地层堆积分为2层。没有发现封土迹象。墓道朝东,墓葬方向实测98°。
2、构筑方式
两座墓葬均采用方坑明券的方式建造。即先开挖土圹,然后在土圹之内构筑砖券墓室,最后夯土回填。墓道填土经过反复开挖,保留明显的合葬迹象。
西高穴M2,墓葬土圹平面“甲”字形。全长57.5米,宽22米,深15米。上口总面积约760平方米。
墓道土圹平面长方形,长39.5米,宽9.8米。内收7级台阶。
墓室土圹平面略呈梯形,东西长18米,宽19.5~22米。由于采用由墓道进入墓室的清理方式,墓室顶部填土没有发掘,所以墓室土圹内收台阶的目前情况不详,估计应该是实际存在的。
连霍ZM44,墓葬土圹平面“十”字形。东西全长50.6米,南北宽21.1米,深10.5米。上口总面积约500平方米。
墓道土圹平面不规则长方形,长35米,宽5.4~9米。内收7级台阶。
墓室土圹平面“凸”字形,长15.6米,宽21.1米。内收7级台阶。
3、墓葬结构和规模大小
西高穴M2和连霍ZM44均为长斜坡墓道砖券多室墓。西高穴M2属于方室系列,连霍ZM44属于横室系列。二者在结构上、规模上有显著的差别。

西高穴M2,由墓道、甬道、前室、北侧室、南侧室、后室、北侧室、南侧室等组成。共6个室。前室、后室平面方形,为四角攒尖顶。4个侧室平面长方形,3个拱券顶,1个四角攒尖顶。
墓道:水平全长39.5米,宽9.8米。墓道西端两侧施砖包砌(护墙),砖壁墓道长5米,高4米,厚0.2米。

甬道:分两部分。前甬道,长0.48米,宽1.95米,高3.02米。后甬道,长2.46米,宽1.68米,高2.58米。甬道前端上方设置砖砌照壁。
封门:4道,3道砖质,1道木或石质。
前室:长3.85米,宽3.87米,高6.4米。
南侧室:长3.6米,宽2.4米,高3.46米。
北侧室:长2.79米,宽1.83米,高4.51米。
后室:长3.82米,南北宽3.85米,高6.5米。
南侧室:长3.6米,宽1.9米,高3.04米。
北侧室:长3.6米,宽1.92米,高3.06米。

连霍ZM44,由墓道、甬道、前室、耳室、北侧室、南双侧室、后室等组成。共6个室(含1个耳室)。各室平面多长方形,前室横列式。全部为拱券顶,扇形砖单层横列券。甬道、各墓室之间的过洞则为楔形砖双层纵列券。
墓道:水平全长35米,宽5.4~9米。
甬道:长2.8米,宽1.25米,高2.1米。甬道前端上部设置砖砌照壁,高4.3米,宽度2.6~5.9米。
封门:2道,砖质、木质各一。
前室:长4.25米,宽3.5米,复原高4.4米。
耳室:长2.4米,宽1.45米,高1.9米。
南侧室:前室南侧2个侧室,形制相同。长3.6米,宽1.65米,高2.8米。
北侧室:长宽3.6米,复原顶高3.55米。
后室:长3.55米,宽2米,高度2.8米。
4、建筑材料的使用情况

西高穴M2用砖可分为条形砖、扇形砖和楔形砖3种类型。条形砖长0.48米,宽0.24米,厚0.12米。整个墓室的用砖比较规整,砖作技术精良,有些地方砌法类似后世的“磨砖对缝”,很少使用杂色砖。墓壁的厚度,以前室北侧室的盗洞处计,约0.96米。铺地砖的处理,使用大型方形的石板,长宽0.9~1.7米。
连霍ZM44用砖也分为条形砖、扇形砖和楔形砖3种类型。条形砖长0.47米,宽0.23米,厚0.11~0.115米。各类砖上还发现大量的戳记,扇形砖上还发现朱书“左”“右”“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等文字。连霍ZM44的照壁,封门,前室的东、南、西面挡券墙使用了杂色砖。墓室砖壁一般厚0.48米。铺地砖严重破坏,从残存的情况看,条形砖错缝平砌。
5、陵、墓园和组群的关系
西高穴M2发掘结束之后,5月,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展开为期1个多月的调查工作,通过钻探发现了陵园遗址。遗址平面长方形,面积近8000余平方米。东、南、北面构筑夯土垣墙,东墙外面有南北向的壕沟。北墙长100.8米,南墙长108.2米,东墙长68.8米,西墙遭到破坏。陵园内部布置2座墓葬,分别是1号和2号墓。东面垣墙设置2个门道,分别对应1号墓和2号墓的墓道。陵园周围发现墓葬不多,仅西北方发现1座。

连霍ZM44所在区域属于东汉帝陵陵区范围内,位于洛阳市孟津县送庄乡卅里铺村东南,大汉冢东汉帝陵陵园遗址和朱仓东汉帝陵陵园遗址之间。发掘之前我们曾经对这两座东汉帝陵及其附近区域做过详细的调查和勘测。2009年5月21日开始进行考古发掘。2010年5月,田野工作结束。7月又对墓葬附近区域进行大规模的调查钻探,地层破坏严重,截至目前没有发现墓园遗址。检索“邙山陵墓群考古调查与勘测”项目的记录,在东汉帝陵陵园遗址的外围发现墓道朝东、没有封土,形制相同、年代接近的大型墓葬约有11座。
出土器物和墓葬年代的比较
西高穴M2和连霍ZM44被盗严重,但是两墓仍然出土大量精美器物。这些器物具有强烈的时代特色,对于墓葬的年代确定起到了重要作用。
西高穴M2出土器物400余件,主要有陶瓷器、石器、铜器、铁器、玉器等。器物群中,陶质礼器主要有鼎、敦、壶、罐;生活用具主要有奁、盘、碗、案、博山炉等;模型明器有仓、灶、井、厕等。这些都是东汉墓葬习见的器物,时代特点很强。镌刻画像的石器、铜质模型车马器、铁镜也是东汉时期流行的。根据出土器物,墓葬的年代应当在东汉晚期。

西高穴M2最具特色的器物是石质礼器和石刻铭牌,曹休墓中没有此类器物出土。据目前整理的情况看,石璧4件,石圭1件,石刻铭牌60余件。圭璧组合说明墓主人的身份是帝王或诸侯王。石刻铭牌类似“遣册”或“器物帐”,专门记述随葬器物的种类和名称。西高穴M2出土石刻铭牌分两种:一种抹角长方形,镌刻器物的名称、数量;另一种尖首圭形,镌刻“魏武王常所用”款题。


“魏武王常所用”款题是认定墓主人身份的关键。此类铭牌过去发现极少,我们的认识不足。目前看存在两种可能性:一、物品是墓主所有,“魏武王”就是墓主人;二、臣下接受馈赠后实施随葬,墓主人非“魏武王”本人。东汉、魏晋君主经常以“常所用”之名赐赠臣下私人物品,包括衣物、冠帽和兵器,文献确有不少记载。但是,这种君主的私人物品毕竟和君主所赐赠的东园秘器、葬具、印玺、玉柙、赗赙、车马仪仗等等丧葬物品有着本质的不同,臣下能否以此种赐赠随葬,文献无记载,考古亦无实践。铭牌针对“魏武王”,一块是孤证,二块是孤证。但是,众多石刻铭牌结合在一起,应该具有较强的指向意义。
连霍ZM44出土器物80余件,主要有陶器、铜器、铁器、金银饰等。陶器有四系罐、碗、盘、奁、耳杯。铜器有带钩、铺首、泡钉,铁器有钉、勾、镜、刀削。后室北侧出土铜印1枚,边长2厘米,篆书白文“曹休”二字。曹休,曹魏名将,《三国志》有传,卒于曹魏明帝太和二年(228年)。“曹休”铜印出土确定了墓主人身份和墓葬的绝对年代,其随葬器物也因此具有了典型意义。连霍ZM44出土器物的最大的特点是,东汉时期的器物组合(陶质礼器、模型明器)完全消失,取代以魏晋时期新的组合和新的器形;陶器形制以仿南方瓷器为主,显示了在这个时间节点上社会风俗一个巨大的改变。类似器物西高穴M2也有发现,说明新变化在东汉晚期已经开始发生。
墓葬制度和墓主人身份等级的比较

两座墓采用方坑明券构筑墓室,这种作法是一个时代特色,过去我们看到东汉大型墓葬(帝陵、诸侯王墓、公卿贵族大墓)多采用,现在我们知道曹魏时期的大墓仍在使用。
东汉帝陵没有经过发掘,但是根据我们邙山陵墓群考古调查勘探的情况看,均是“甲”字形方坑明券墓。对比国内已经发掘的8座诸侯王墓,东汉帝陵墓室结构,应该是横列前室为主体的回廊墓。皇帝和诸侯王以下列侯、公卿大夫则一般使用“十”字形、“干”字形方坑明券墓,墓室结构减去了外回廊,是单纯的横前室、顺后室或双横室墓。这种墓葬在洛阳发掘的很多,在中原、华北地区很流行,年代在东汉前期偏晚到东汉中晚。到了东汉晚期,有些墓葬还在甬道部位加置一个室,组成前、中、后三室结构(洛阳机车工厂壁画墓、望都县所药村M1)。连霍ZM44的墓葬形制延续了这种类型,但是有所变化:一、减去甬道内的小室以及双层石门;二、横前室变宽变方;三、前室两侧的耳室转变成为较大的侧室。曹休生前被封为列侯,此种类型的墓葬符合曹休的身份。
西高穴M2是“甲”字形方坑明券墓,墓室结构采用了方室系列,是双方室四角攒尖顶的构架,没有使用东汉帝陵或诸侯王墓常常使用横室回廊墓。平面方形砖券穹窿顶墓是汉系墓葬中一个重要的类型,最早出现在两汉之际,华北地区、中原地区都有发现。东汉时期山西、陕西、河北的北部以及内蒙古甚是盛行,北方是盛行区域。以后顶部逐步加高成为四角攒尖,还现了双方室或三方室墓(神木大保当M23、和林格尔“乌桓校尉”墓和托克托县闽氏墓)。此系统的墓葬在东汉墓葬序列中等级并不是很高,但是随后不久的时代里它逐渐代替横室拱券顶墓,成为帝陵和诸侯王墓的最主要类型。比如北朝的帝陵、唐代帝陵。

西高穴M2墓道的前端使用砖壁墓道(砖质护墙);前甬道较高,后甬道低矮;墓室做成高大的四角攒尖顶。这些都和已发掘的北朝帝陵(如洛阳北魏宣武帝景陵)异曲同工之处,只不过是北朝帝陵更加简约,使用了面积较大的单方室而已。显然,它们之间可能存在着某种演进关系。从类型学上讲,西高穴M2是东汉、北朝大墓之间的的一个过度类型。使用方室系统,除了地域因素之外(中国北方传统),新的等级制度产生和新时代的特质或许是不能忽视的原因。

方坑明券墓的土圹内设置台阶,东汉大墓常常采用,一直影响到西晋时期。连霍ZM44墓道、墓室土圹内收7级生土台阶,同时发掘的连霍DM1和DM4(年代稍早)形制略小,内收了5级台阶。我们在偃师西晋帝陵陪葬墓群内发掘的西晋大墓,墓道土圹内收有5级的,有7级的。5级的是土洞墓,形制略小;7级的是砖券墓,形制较大。这些似乎都表明了台阶的数量和墓葬等级存在着密切的关系。东汉和西晋帝陵是否采用9级台阶目前我们还不知道。西高穴M2形制较大,“甲”字形土圹,等级较高,但是墓道土圹却使用7级台阶,和形制较小,等级较低的曹休墓一致。什么原因造成的?这值得我们进一步研究。


西高穴M2墓道四周存在着分布密集的有规律的土坑,这是连霍ZM44所没有的一个重要现象。这些土坑可能是墓道上大型木构建筑的遗留。墓道内最晚的填土和部分土坑有明确的打破关系,因此土坑可以分成早晚期,说明建筑经过多次的营建,这些似乎在昭示着墓葬主人非凡的地位。

还有一个重要的现象,也是连霍ZM44所没有的。西高穴M2墓室填土的正上方有2个对称的砖砌的类似水井的深洞,这是墓室建“标”的一个遗迹(《三国志·魏书·文帝纪》,黄初三年(222年)文帝作终制,“其皇后及贵人以下,不随王之国者,有终没皆葬涧西,前又以表其处矣”。《晋书·孝惠帝纪》记载,惠帝永康元年(300年)六月“癸卯,震崇阳陵标”。《晋书·五行志》记载:“惠帝永康元年六月癸卯,震崇阳陵标西南五百步,标破为七十片”)。曹魏帝后陵墓不封不树,为了寻找陵寝在墓上建有墓“标”。曹魏可能是木质的,西晋时改成石质,并有可能推广到一般贵族墓葬。
两座墓葬的发掘意义和相关问题的思考

曹操墓和曹休墓的发掘提供了绝佳的一个历史机遇,对曹魏时期扑朔迷离的帝陵画卷的揭示,时至今日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曙光。过去我们连对曹魏墓葬都不了解,更不要说对曹魏帝陵,以及东汉、魏晋、南北朝帝陵的演变规律等等一系列问题的认识。两墓的发掘为我们提供了一个重大的线索和信息,一些问题很可能迎刃而解。不能忽视它们在探索曹魏帝陵中的启迪作用,应该给予积极的支持和热情的肯定。

曹操墓的墓葬形制,给了我们耳目一新的感觉。首先,它继承东汉帝陵的传统,采用“甲”字形土坑明券的方式构筑墓室,这是当时帝陵和诸侯王墓的通行的葬制。同时,它没有采用当时最高级别墓葬通常使用的墓室结构,而是以革新的姿态展示与旧制度的诀别。东汉末年,曹操是北方实际君主,曹氏代汉的趋势明显。在陵墓制度方面,产生有别于东汉的旧礼制的新制度那是历史的必然。

过去我们始终不清楚东汉帝陵的发展走向,也不知道北朝帝陵的形制来源,曹操墓正好为我们补充了一个重要的中间环节。司马氏代魏,帝陵形制出现逆转,随着北方的战乱,晋系帝陵转向中国南方。其后北魏、东魏西魏、北齐北周分别建制北方,继续延续了汉系墓葬的北方传统。而这一时期陵墓的直接源头,很可能就是东汉末年至曹魏时期的演变。东汉到北朝,北朝到隋唐,对陵墓的发展过程的认识开始初露端倪,这一发展过程符合东汉末以来,国家由统一走向分裂,由分裂再次走向统一的历史大趋势,而主导统一的是北方政权。当然作为一个帝陵大系统,目前工作只是一个开端,尚需做更多更深入的调查、勘探和发掘来进行支撑。

曹操之后,曹魏立国46年,历5帝,都城、宗庙和帝陵位于洛阳。曹魏5帝中齐王曹芳在帝位时遭到废黜,归藩于齐;元帝曹奂禅位于晋,终馆于邺。文帝曹丕、明帝曹睿、废帝曹髦葬于洛阳。长期以来我们根本不知洛阳曹魏帝陵的位置到底在哪里?曹休墓的发现为我们指明了探索曹魏帝陵的工作方向。

《魏书·文帝纪》记载,黄初三年(222年),文帝自表首阳山东为寿陵,作终制:“寿陵因山为体,无为封树,无立寝殿,造园邑,通神道。……欲使易代之后不知其处。”文献把我们的目光始终引向首阳山之东。首阳山,邙山东段,位于偃师市南蔡庄北。首阳山自古至今没有任何关于曹魏陵墓的线索,50年来的考古工作也没有在这个地区发现任何关于曹魏帝陵的迹象,倒是在20世纪90年代这里发现了西晋帝陵。过去民间有一个传说,文帝首阳陵在偃师市邙岭乡赵坡村。这里是首阳山西端的北坡,地理位置和文献不符,所以没有引起充分的重视。

曹休墓的发现促使我们重新思考,曹休墓及其附近的11座大墓绝非孤立存在,附近地域可能存在更大的墓葬。郭缘生《述征记》说:“北邙东则乾脯山,山西南晋文帝崇阳陵;陵西武帝峻阳陵;邙之东北宣帝高原陵(司马懿)、景帝峻平陵(司马师);邙之南,则惠帝陵也。”魏晋文献记载的邙之东北,指的是今邙山中段的东北,即朱仓东北区域,距离曹休墓数公里而已。至此,我们恍然大悟,原来司马懿、司马师的墓也在这里。司马懿、司马师曾是曹魏重臣,他们和曹休一样是在陪陵,陪曹魏的陵。虽然之后不久,他们的墓被追封为帝陵。那么,洛阳的曹魏陵在哪?让我们重新再看看那个民间的传说!
本文源于《中国文物报》2010年9月17日第5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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